日本附近的海狼：中国潜艇出没西太事件盘点

11区共同社称，防卫省首次宣布在对马附近海域发现潜航的潜艇，该潜艇被认为驶往东海。《读卖新闻》称，虽然在毗连区潜航在国际法上没有问题，但日本政府表示，“这是在领海附近海域潜航，是应当关注的动向”，因为潜艇潜航具有能够直接进入领海的可能性。

手持三叉戟的海狼

潜航的潜艇隐蔽性高，能发现潜航潜艇说明你有本事，能发现并辨认潜航潜艇，说明你不是一般的有本事。反过来，对潜艇这边说，敢潜进去说明你有种，潜进去没被发现说明你不是一般有能耐。

假如真如11区媒体判断，这艘潜艇是中国潜艇，这次事件能说明什么？中国海军在日本海的活动开始了？或许。和平时期潜艇活动的两大内容无非情报搜集或熟悉场地（为未来交战攒经验），日本海有那么大价值去投入潜艇吗？或许。这是否意味着中国对东北亚安全有了新的考量？联系到最近东北亚不消停的局面，或许。单就日本周边潜艇活动讲点故事，其实关于这次事件，大可以对11区说声“友邦人士无须惊诧”，这又不是第一回了，之前动静大得多的潜艇潜航事件可不少。（以下内容原载于现代舰船200811B期，有删节）

发现所谓中国潜艇的对马海峡

明事件

2003年11月12日上午8时左右，日本海上自卫队2架P-3C反潜巡逻机在执行巡逻任务途中遭遇一艘突然浮出水面的中国海军“明”级常规潜艇，该艇上浮位景位于日本领海18千米外的国际海域。上浮后，“明”级潜艇非常坦然地以水面状态穿过大隅海峡由东北向西南方向航行，指挥台围壳上悬挂着五星红旗。日美两方对潜艇实施了跟踪监视。次日，中国外交部发言人宣布“中国潜艇进入日本附近海域属于一次正常的海上训练”。海上自卫队方面则表示“没有计划向中国提出抗议，因为潜艇在国际水域出现。”

日本当然没有提抗议，因为他们根本没有任何理由抗议，穿越大隅海峡似乎冒犯了日本领海，但实际上大隅海峡是日本领海法规定的特定海域，领海宽3海里，中央为国际航道。按照国际海洋公约规定，“明”级的行动是一次典型的穿越别国领海的无害通过，从公布的照片里我们的确也看到“明”级周边有商船驶过。然而这次事件在日本媒体中引起了大肆喧哗，在此事件发生前后，我们都找不到一个明显到足以触发军事示威的政治事件，因此正如外交部所言，这的确是一次正常的远洋训练。

当时间纬度跨入200X年的时候，常舰潜艇突破第一岛链，甚至接近第二岛链并不是什么新鲜事，冷战期间美海军就多次拍摄到在太平洋深处活动的我海军R级潜艇照片。那么这次事件是否说明日本赖以持国的反潜体系问题多多？未必，毕竟战时反潜巡逻行动是种成本很高、需要多种兵力协同的战役级别的活动，和平时期很难保持战时巡逻的密度和强度，这么一来，反潜网上的网眼不免大了很多，对一艘技术熟练的潜艇来说，自然就恢恢乎其于游刃必有余地矣。

再有一点，假定你去跟踪一艘敌方潜艇，和平时期肯定不能动粗，那好，该收集特征资料的收集，该了解行踪的了解，该模拟攻击的模拟，有必要非走上去拍它肩膀一下，说一句“伙计，你被盯上了”？完全没有必要，因此冒失地贬低日本反潜能力是不恰当的。

但如上结论并不妨碍我们赞美这次行动，中国海军部队一向低调，而潜艇部队又是低调中最低调者，不过当一名田径健将伸展肌肉、怒目待发时，又有谁不会投以敬佩的目光呢？

这次事件尚算温和，不过一年之后另一次事件可就没有这么平静的气氛了。

汉事件

2004年11月10日晨，一艘潜艇以100米左右潜深，自南向北驶入日本石垣岛与宫古岛之间的古垣海峡，海上自卫队派遣了P-3C反潜机和直升机驱逐舰“鞍马”号(DDH 144)及通用驱逐舰“夕立”号(DD 103)对潜艇进行监视。潜艇潜行2小时后进入北方的国际水域。

古垣海峡惊现中国核潜艇

据报道，该潜艇尚在该海域之南的菲律宾海活动时，海上自卫队就已经通过美军相关情报源了解到此情况，发现该艇后，海上自卫队即以被动方式监视该艇行动，该艇自菲律宾海进入石垣岛以南公海时，海上自卫队仍在保持被动监视，在该艇转向取北进入日本领海后，执行监视的海上自卫队飞机立即使用主动声呐（笔者推测应为主动声呐浮标）对潜艇进行精确定位，对潜艇而言，这一举动是公认的警告信号。

主动声呐的砰击声里，水下的潜艇并未改变航向，仍然保持北上航行，进入古垣海峡。随后，日本防卫厅长官大野宫统在首相小泉授意下发布“海上警备行动命令”，海上自卫队随即提高战备等级，这是战后海上自卫队第二次提升到如此高的战备等级（上次是在1999年3月，朝鲜间谍船进入日本能登半岛领海事件里），战备等级提高后，海上自卫队搭配使用水面舰艇、P-3C和反潜直升机继续保持对潜艇的追踪，其追踪手段也更具侵犯性，直到该潜艇完全离开日本领海进入公海。

事件发生后，日本防卫厅根据其掌握的资料称潜艇为中国海军“汉”级核潜艇，但日本政府在发言中仍保留立场称其“国籍不明”，并拒绝对潜艇来源做出评论，小泉则公开表示此事件“令人感到遗憾”。

据报道，11月16日，中方向日本外相町村信孝确认此潜艇属于中国，并表示核潜艇是由于技术原因误入日本领海的，中方对此表示遗憾。对于这个答复，日本政府并未多做纠缠（只是出于面子考虑将遗憾扩大解释为道歉），此事件就此基本结束。

与仅仅1年前的“明”事件相比，“汉”事件颇有鸟枪换炮的味道，双方军事上的保密和外交上的技巧处理使得事件中诸多疑问无由解开，2007年美国海军学院在一本名为《中国未来核潜艇力量》的文集中收录了彼得．达顿-篇名为“国际法与2004年11月‘汉’事件”的文章，此文站在美国人的角度对“汉”事件进行了分析研究，在美国视角下，有些迷雾中的细节被略略廓清，有些我们没多做关注的问题则浮出水面。

汉级一口气跑到了关岛

在达顿先生看来，这个事件里最值得关注的不是中国的核潜艇，以美国人的观点，由于种种原因，一支拥有潜艇部队的海军总免不了把自己的潜艇从水下派到别国领海去执行任务，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在他们看来，这似乎就算不是件好事，也至少不是件坏事。

在这片经济权益、领土纠葛和政治动作渐渐张紧的海域里，日本方面自信满满的夸张表现也不值得关注，美国人真正感兴趣的是国际法在此事件里的体现和“汉”事件的战略影响，这似乎是我们有些遗漏的问题。

暂时中断美国式思路，回到我们的兴趣点上，围绕这次事件，从团团迷雾里，我们可以梳理出几个问题：

有报道说，10月份本次事件的主角离开基地时就已经被美军侦察卫星发现，那么2004年10 - 11月间，“汉”级究竟跑哪去了？“汉”级究竟在做什么？技术原因是怎么回事，是否是指技术故障？

达顿在文章里转述了若干日方跟踪潜艇行动的细节，结合这些细节，我们可以给上述问题一个说法。

首先，“汉”级跑哪去了，达顿在文中并未明确承认“汉”级在离港时即被美国卫星盯上，他写道：“据报道，潜艇在离开母港时，美军就经由卫星和台湾情报渠道了解到了此情况”。之后该潜艇在关岛外海行动时，被1艘美军潜艇和美军P-3C跟踪到。

图片：关岛是二岛链的重镇，跑到这么远的地方，对当时的中国海军而言，的确稀罕

记得2004年10月末11月初时，曾有关岛地方新闻网站对此做过报道，有关岛居民居然表示听说此情况后很害怕，认为这会影响他们的生活，“汉”级当然不打算打扰关岛居民的日常生活，所似完成任务后（有报道称“汉“级此间环绕关岛航行了一圈，不过达顿文中并未出现这种说法），潜艇离开关岛，之后的时间里（多于4天），它在琉球群岛以南海域和冲之鸟礁周围活动，当然，美军相关部队对它保持了连续跟踪，完成上述两地作业后，潜艇踏上了回家的路，在进入古垣海峡时触发了“汉”事件。

那么相信作为中国军迷我们都会非常好奇，“汉”级的行动居然如此大大咧咧，它究竟去执行什么任务去了？这是否是一次政治示威？毫无疑问，以核潜艇的地位，抬抬胳膊动动大腿，那就是个事儿，更何况跑到大老远的关岛，即使它的目的单纯到仅仅是去捡丢在那里的钱包，它的行动也将是一次不折不扣的力量展示了。不过在笔者印象里，2004年11月前后一段时间里，并没有比较敏感的政治事件发生。

达顿在文中提到，“汉”事件仅仅几天后(2004年11月19日)，亚太经合组织工商领导人峰会就在智利首都召开了，而此期间与会的胡锦涛主席与日本首相小泉举行了双边会谈，达顿提问到，何必在如此重要的会议前去刺激日本呢？橙桑查阅了2004年11月的新闻报道发现，“汉”事件后两国政府都选择了快速遗忘，11月21日晚，胡与小泉的会谈里只是简单地提到了这次事件，小泉葚至友善地表示“中国的发展不是威胁而是机遇”。

如此看来，“汉”事件倒真的可能是次意外了，虽然“汉”级的出动没有预设政治含义，但它的行踪不可避免地被外界赋予各种意义，关于东海争端、关于台湾问题等等，两国媒体盖莫能外，谁叫出门的主儿是核潜艇呢。不过橙桑在此却想到了冷战时那艘出现在马尾藻海的V级潜艇（故事在这里），它的行动可是次纯粹的技术行动。

秘密绘图作业

达顿在文中认为，“汉”级此行的使命是秘密地绘图作业(mapping exercise)，他写到，近些年来，美国注意到，中国海军一直在探索通向太平洋中部的水下通路，一旦台海事起，中国海军潜艇将沿着这些通路出击。据某些报道称，“汉”事件之前一段时间里，针对中国的贸易和技术限制有所松动，中国因此得以购入先进的海洋地图绘制系统，这种系统是绘制一份精确的海底地形图所不可缺少的关键系统。精确的海底地图对潜艇部队的价值无需多言，此外，在开采海洋油气资源时，也可以依靠它在海床上确定理想的开采点，基于此，有人认为“汉”级此次远足正是在对已有海底地图资料的最新一次修订和完善。

潜艇离开古垣海峡后，又穿过了东海一片中日间存在争议的海区，2004年时，我国一处油气开发项目正在这里进行。这～细节似乎印证了绘制海底地图的猜测，虽然仍然缺乏有力证据，但不管怎样，这总算是一种说法。

我们的问题还剩下最后一个，据外电报道我军一艘潜艇救捞船和2艘远洋拖船曾前往东海接应“汉”级返航，这似乎是在暗示“汉”级真的可能遇上技术麻烦了？

达顿在文章里转述了日本海上自卫队跟踪“汉”级航迹的部分报告，从这里面我们或许可以看出点名堂来。

此次事件的舞台是日本领土南端的古垣海峡，古垣海峡两侧的石垣岛和宫古岛周边都有更小的岛屿和珊瑚礁环绕，海峡内到外海间的水深变化比较剧烈，与附近海域（西表岛以西）区别非常明显，这种水深区别，潜艇不应该无所察觉，达顿认为既然“汉”级在进入古垣海峡前曾在石垣岛南部海域逗留过一段时间，那么这段时间里潜艇应该进行了充分的定位与导航校正，以确保航行安全。

从海上自卫队的跟踪报告里达顿看到，潜艇穿越海峡的行动干净利落，并无明显的航行困难状况出现，而潜艇的航迹表明，操艇者对该水域应该是相当熟悉的。

由此看来，就算“汉”级遇到了问题，也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至少不会大到让人难堪的程度。

国际政治领域充满了技巧和手腕，从事发后，两国政府“默契”的处理和之后融洽的高峰会谈中，我们发现日本方面也急于把事件化小。因此只要对事件的解释不至于太无厘头，他们宁愿赶紧买单了事。

无害通过权与过境通过权

那么美国人感兴趣的国际法问题又是怎么回事呢？日本按照国际海洋公约(UNCLOS)规定的12海里距离划定了自己的领海线，但由于战略上的考虑，1996年又通过一项领海法，宣布在5个关键水道缩减领海宽度（上文提到的大隅海峡即是5个水道之一），但古垣海峡不在5个水道之列。

国际海洋公约规定，各国船只有权通过他国领海，但应遵守无害通过(innocent passage)原则，对潜艇而言，无害通过就意味着应在水面航行，并悬挂本国国旗。某些国际水道，其宽度小于24海里，按照国际海泽公约规定，船只在此享有过境通过(transit passage)权，过境通过比无害通过约束更少，对潜艇而言，就是指可以潜行穿越，无需明示身份。

古垣海峡的宽度符合此规定。但针对上述规定，部分国家又提出一项附加条件来限制过境通过的范围，日本就是这些国家之一，它规定，在宽度小于24海里的水道中，只有用作国际航行的水道才允许过境通过(applies to straits which are used for intemational navigation)。这是一项很关键的规定，就古垣海峡所在的先岛诸岛海域而言，日本认为西表岛至台湾岛间的海域显然更利于国际航行，以国际航行为目的穿行古垣海峡是没有必要的，因此日本政府不承认古垣海峡的过境通过权。

这也就是为什么中国对日表示遗憾的原因，在国际社会里，国际法规就是这么个玩意儿，虽然它并不总是可以发挥效力和确保公正，但毕竟在大部分时间里，它可以提供一系列游戏规则，为相关国家节省大量精力和财力，并取得比较理想的结果。所以遵行国际法绝对好于无视它的存在。

针对“汉”事件，美国人的结论是，中国赢得了战术上的胜利，而日本却可能在战略上收益，美国人所讲的战略主要就是指与国际法桕关的领域，毕竟国际法是中日东海争端的一个重要砝码，但“汉”事件中，中方处于主动地位，事件发生后日本方面又寻求迅速解决，这些因素不免会影响它的收益。长远来讲，“汉”事件的影响更多应该是间接发挥效力的。

鲸事件

2008年9月14日晨，日本海上自卫队“宙斯盾”驱逐舰“爱宕”号在高知县冲之岛20千米距离上目视发现1艘不明国籍潜艇的潜望镜升出水面，“爱宕”号立即以声呐进行跟踪，被跟踪后，该潜艇向南朝公海驶去。8时39分，“爱宕”号与潜艇失去接触，之后海上自卫队又调驱逐舰“曙”号、“濑户雪”号和“山雪”号投入搜索，并出动P-3C巡逻机15架次，反潜直升机2架连续搜索2昼夜，仍未发现不明潜艇踪迹。

事发后日本媒体习惯性地把目光投向中国，其媒体报道中出现了“日本政府的相关人士称其为中国的潜水艇”的说法。9月16日，日本官房长官町村信孝公开表示“一些媒体的报道说政府认为这艘潜水艇来自中国，这不符合事实。”

仍然是9月16日，海上自卫队召开新闻发布会，承认“爱宕”号并未能锁定不明潜艇，海上自卫队幕僚长（相当于参谋长）赤星广治称：“在这次接触中，未能有效对该潜艇的螺旋浆和发动机声音获得取样，因此，也就无法确定潜艇的国籍。”

9月17日，中国外交部就日方猜疑对日本大使馆提出抗议。

9月20日，即事发1周后，日本媒体报道称日方防卫省在美军协助下得出调查结论：事发海域当时似乎没有别国潜艇存在的可能性，考虑到事发地足折岬外海及土佐湾是著名的鲸鱼栖息地，因此14日发现的潜望镜很可能是鲸鱼背鳍的误判。

此信息发布后，有日本网民大为不满，表示如果“爱宕”跟踪的是潜艇，那么纳税人强烈质疑花费如此多金钱造出来的战舰究竟战斗力几何？如果跟踪的是鲸鱼，那么纳税人强烈质疑花费如此多金钱培养出的海上自卫队军官智商究竟几何！